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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妈 (第1/3页)
两千零一年的年初,空气里总透着点尴尬的氛围。 千禧年、千年虫、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这些新潮而陌生的名词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已经被全国人民紧张而喜气洋洋地讨论过一遍,此刻再提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以至于再谈起来说今年才是真正的新世纪时,就连在电视上念稿子的主持人都露出了一点难为情的神色。 阳历二月份的水安县也不算太冷,进夜了要凉一点,但陈嘉屿披着的那件军大衣显然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不过这玩意的年纪太大了点,棉花跑了不少,反倒显得正合适。 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三分,他刚收工,在巷子口磨着卖肠粉的林阿伯再做他这一单生意。 “死仔包,”林阿伯被他熟门熟路往自己嘴里塞了根烟又热络点上的动作闹得没脾气,把盆里剩下那点不大够一盘的米浆倒进蒸盘里,“做工做到现在,就只食一份斋肠啊?” 陈嘉屿的脑袋二十分钟前刚被人开了瓢,现在突突跳着疼,听到这话咧着嘴笑了笑,没大没小地说俏皮话:“日子过得太油,食点素的中和一下咯。” 林阿伯被烟呛了一下,差点把叼在唇齿间的烟屁股喷到还没进蒸屉的粉浆里。他骂了一句夭寿仔,磕了个鸡蛋进去,又拿起装rou沫的搪瓷盆,把碗底剩下那点混着葱花的碎rou全刮进蒸盘里。 陈嘉屿“哎”了一声,说我要斋肠。 “不够一份的。收摊了,哪个给你单磨米浆?”林阿伯没什么好气地把蒸盘推进蒸屉里,“这些也没人要,便宜你了,回去趁热食啊。” 陈嘉屿又笑了笑,在兜里悄悄松开那枚捏了半天的梅花硬币,转去摸了两枚更大一些的。 肠粉熟得快,蒸汽呼地一下冒出来,林阿伯叼着烟刚想跟他说几句话又要忙着出锅装袋,最后在他掏钱的时候跟他推拒到差点大打出手,到底是只肯要那五毛钱。 他拎着袋子晃晃悠悠往家里走,自己也点了根烟叼着——不是刚才掏给林阿伯那一包。 给林阿伯散的是六块钱的软双喜,那是他对外的体面;自己舍不得抽那么好的,另揣了包两块钱的软羊城。于是现在不仅头疼,嗓子还辣得慌。 便宜没好货啊。 陈嘉屿的家离肠粉摊不远,走路五分钟的距离,甚至林阿伯刚还骑着那辆摆摊用的三轮从他旁边超过去了,习惯性叮嘱一句有难处要找阿伯讲。种种情状说来复杂,究其缘由其实是因为他和家人还住在老糖厂的职工宿舍,而摆摊卖宵夜的林阿伯是前厂长。 他没上楼,坐在单元楼门前的水泥台阶上吃的。一怕烟味熏到瘫在病床上的老母,二怕上高中的弟弟被他吵得第二天没精神听课。 他用一次性筷子戳着肠粉往嘴里塞了一口,又觉得后一个理由实在牵强——弟弟左右也没怎么好好听过课,吵不吵的无非是换个理由的事。 陈嘉屿吃饭的时候很喜欢盯着食物发呆,愣半天神才想起来要吃一口,烟倒是机械地下意识一口一口在抽,没浪费一点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边抽边吃,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拉杆箱的轮子。 陈嘉屿抬头。 灰色的呢子大衣,有收腰设计,显得腰细腿长;黑色的高跟鞋,鞋跟起码五公分,气势连带着涨了不少;长头发烫成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在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活像从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演员似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走马灯了。不是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吗?但又觉得不是:他死了那么多回,没见过走马灯。 陈嘉屿的手比脑子动得快,很自然地用指甲掐掉烟头上的火星就要往身后藏,指腹上烫出一处小泡。他挨了烫清醒一点,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谁,随后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多欲盖弥彰,只能尴尬地朝她笑笑。 陈嘉敏其实不准他抽烟的。 “平时不抽,”他干巴巴地解释,还是自欺欺人地又把烟往身后藏了藏,“只是今天有点累……” 美艳的小港星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野蛮地挤开他,理直气壮抢过他手里的塑料袋,挑起一大块肠粉就往嘴里塞,像三天没吃东西。 “喂……”他抗议,“那是我今天第一顿饭。” 陈嘉敏不理他,埋头苦吃。 “这点不够吃吧,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摇头。 “